原文地址:越剧陆游与唐琬(剧本)茅威涛,陈辉玲作者:万里霜烟 (茅威涛,陈辉玲) 幕后独唱: 九陌楼台闹管弦,粉饰太平年,山河半壁,豪门欢宴,志士遭贬,志士遭贬,志士遭贬。第一场 (南宋 高宗十五年 春 山阴 沈园) 陆游唱: 寻春不觉春已晚,承琬妹携酒为我遣愁怀。
唐琬唱: 春波桥上双照影,与游哥一路细数落花来。陆游唱: 花易落,人易醉,山河残缺难忘怀。
风雨飘摇南宋廷,可是皇上说太平翁翁是秦桧。唐琬白: 游哥。陆游白: 琬妹。
岳飞冤死十载,朝堂苟且偏安,想我陆游立志,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,欲图恢复中原,奈何三试不中。唐琬白: 游哥。
(唱): 今番春试你第一,为何夺魁非俊才,朝廷偏起阿谀风,你笔尖儿从无奉词在。寻春驿外断桥边,望你心头郁积宜解开。
陆游白: 琬妹。(唱): 三试不中志犹在,赤诚一片岂甘埋,我有心千里投贤才,问琬妹可愿展翅远飞开。
唐琬唱: 游哥啊,山盟海誓言犹在,哪怕是随夫从军我不畏。陆游白: 琬妹。
幕后合唱: 红酥手,黄藤酒,满园春色,东风轻柔,东风轻柔。陆夫人白: 务观。唐琬、陆游白: 婆母、母亲。陆夫人白: 务观。
陆游白: 母亲。陆夫人白: 你们今天一早就不在房中,到哪里去了? 唐琬白: 近日游哥一直郁郁寡欢,今日突然有了兴致,我们就一起到郊外赏梅去了。陆夫人白: 哦?赏梅去了。唐琬白: 婆母,游哥今天文思泉涌,还写了一首咏梅的好诗呢。
陆夫人白: 务观,你落榜心恢,但也不能每日钟情山水,自误前程,这是谁的主意啊? 陆游白: 哦!是孩儿强邀琬妹赏梅遣愁,母亲莫要责怪。陆夫人白: 好了好了,务观,你仲高堂兄高升礼部主事,返回故里,便在沈园赐荣堂设宴,还特地送来宴客请柬,你爹爹不在家,我们母子理当赴宴。
小雁,进去禀告我侄少爷,说我们来了。小雁白: 是。陆游白: 母亲,仲高投靠秦桧才得步步高升,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实是不愿见他。
陆夫人白: 务观,我们陆家向以报效朝廷为己任,今日之宴,正好请仲高将你向朝廷引荐,怎能不见? 陆游白: 母亲—— 陆仲高白: 婶娘哪里?婶娘哪里? 陆夫人白: 仲高,仲高。陆仲高白: 婶娘,婶娘。陆夫人白: 仲高,我的好侄儿。陆仲高白: 婶娘在上,请受侄儿一拜。
陆夫人白: 不必行此大礼,务观,快来见过仲高。陆仲高白: 三弟,弟妹,久违了,久违了。陆夫人白: 仲高啊!你今日衣锦还乡,真叫婶娘刮目相看哪! 陆仲高白: 婶娘! (唱): 仲高当年失双亲,婶娘你爱如亲子慈母心,与三弟自幼共读求上进,到如今略有长进庇祖荫。
滴水之惠涌泉报,寸草之心谢大恩。陆夫人白: 快快起来,快快起来。赵士程白: 陆家真是名门望族,仲高兄仕途通达,三公子才情盖世,钦佩,钦佩。
陆游白: 士程兄过奖了。陆夫人白: 这位是—— 赵士程白: 这位是皇室宗亲,赵士程大官人。陆夫人白: 哦!赵大官人,久仰久仰,请。唉,只是我家务观哪里比得上仲高呢!仲高啊,日后还要靠你多多关照务观啊。
陆仲高白: 哎呀呀!婶娘放心,三弟他本是绝顶聪明之人,倘若他能审时度势,这锦绣前程嘛,是我们仲高之辈都望尘莫及的。陆游白: 哦,仲高兄,这我倒要请教请教,何谓审时度势? 陆仲高白: 方才我见到题诗一首,其中佳句,倒能表达我之心思。陆游白: 不妨吟来听听。
陆仲高白: 好。休对故人思故国,且将薪火试新茶,诗酒趁年华。
陆游白: 你这一吟倒勾起了我的诗兴,适才与琬妹去郊外赏梅,有新作一首,诗中之意便是我陆游的审时度势。赵士程白: 好,三公子与尊夫人伉俪唱和早已成为美谈,今日可否,请嫂夫人当众吟诵,一助雅兴。陆夫人白: 务观。陆游白: 如此请雅正。
陆仲高白: 好,请。陆夫人白: 仲高你请坐,请。陆仲高白: 好好好,好好好。
唐琬唱: 驿外断桥边,寂寞开无主。已是黄昏独自愁,更著风和雨。陆游唱: 无意苦争春,一任群芳妒。
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,香如故。赵士程: 三公子诗词绝妙,尊夫人吟得更好,真是珠联璧合呀。陆夫人白: 孤芳自赏终不成大器。
陆仲高白: 噢!时候不早请诸位入席。陆游白: 母亲,孩儿今日另有要事,恕不奉陪。第二场 (次日 陆游家中) 幕后合唱: 昨夜风斜雨细,种种恼人天气,寂寞待儿归,难遣闲愁滋味,牵记,牵记。多少深情厚意,深情厚意。
小鸿白: 卖花三娘,明天多送一束花来。柳三娘白: 晓得,晓得,我走了。
陆夫人白: 小鸿。小鸿白: 老夫人。陆夫人白: 多送一束花作甚? 小鸿白: 福州副统制唐老爷派人来了。
陆夫人白: 务观昨日说有要事,莫非就是为此? 小鸿白: 方才老爷把三公子和少夫人都唤去了。陆夫人白: 什么事啊? 小鸿白: 听说是要接少夫人和三公子到福州娘家去呢! 陆夫人白: 到福州去。此般大事,务观怎敢瞒我? (唱): 闻婢报倍惆怅,休道我妇人之见不刚强,先父极品为丞相,公爹尚书耀门墙,我是慈母严师一身担,渴望务观继书香,我为他三试不中心操碎,重托了仲高侄儿荐贤良,儿怎能行为偏听枕边话,大事不与娘商量。为什么瞒我欲往福州去,全不似童年与娘贴心肠。
小雁白: 老夫人,酒菜都已准备好了。陆夫人白: 吩咐下去,等陆大人一到,即刻开宴。小雁白: 是。陆夫人白: 你去找福州来的人打听打听,他们是那边派过来的,还是我们这边叫过来的。
小雁白: 是。(后院,陆游练剑。) 唐琬白: 游哥。陆游白: 琬妹。
(唱): 岳父福州来书信,府尹招贤情谊深,秦桧只手难遮天,南天自有报国门。唐琬唱: 随君化作双飞燕,来朝万里赴云程。陆游唱: 离浅水,投瀛海,访贤臣,结豪英。
唐琬唱: 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。陆游唱: 长歌击剑,待扫胡尘。唐琬白: 游哥,福州远在千里之外,堂上二老会允我们走吗? 陆游白: 我爹爹不愿与秦桧同朝为官,所以致仕还乡,方才看了书信,不是已经一口答应了吗? 唐琬白: 那婆母呢? 陆游白: 母亲含辛茹苦育儿成才,儒家孝乃根本,若以父母在不远游为辞,倒叫陆游为难啊! 唐琬白: 那你走是不走? 陆游白: 欲伸我志,不得不走。
琬妹,你说我如何说服母亲? 陆夫人白: 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啊? 陆游、唐琬白: 母亲、婆母。陆游白: 孩儿正要去禀明母亲。陆夫人白: 你们现在翅膀硬了,回自说自话了,还禀告我作甚? 陆游白: 母亲,莫非还为昨日之事生气,不见仲高是我任性,母亲生气,孩儿赔罪。陆夫人白: 那你就得照我说的去做。
昨日你不去赴宴,仲高十分不快,故而我今日特意回请,消除芥蒂。陆游白: 母亲,人各有志。还望母亲多多体谅孩儿的处世为人。陆夫人白: 务观,刚才你还说要向我赔罪呢! 陆游白: 母亲。
幕后独白: 陆大人到。陆夫人白: 快快有请。
务观,仲高已到,让他好好为你谋划谋划。陆仲高白: 见过婶娘。
陆夫人白: 哎呀!仲高。务观昨日有要事离开,故而今日特意请你过来一聚。务观,你们兄弟二人就像当年一样论诗品酒,好好叙谈叙谈。陆游白: 仲高兄,请。
陆仲高白: 请。三弟呀,你我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。
(唱): 杯来盏往少年梦,当年你我书案共,论诗评词夜半时,豪饮共醉酒一盅。陆游唱: 酒一盅,忧心中,踌躇满志是放翁,怎奈是诗界又盛靡靡风,兵魂消尽国魂空,到如今江山残缺胡尘滚,千秋毁于秦公公。陆仲高白: 三弟你误会了。(唱): 只手护疆是秦公,一片颂歌响朝中,十年和约江南乐,劝三弟应时文章殷勤诵。
陆游唱: 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中。放翁从来爱憎明,应时文章实难诵。
陆仲高唱: 说难诵亦好诵,丞相寿辰你把礼送。书生人情词一阕,无伤大雅又得宠。
陆游白: 仲高兄,只怕我给秦公公写了寿诗,即刻就有人给我写诗了。陆仲高白: 给你写什么诗啊? 陆游白: 遗民泪望岳家军,歌舞朱门溢笑声。大事竟为朋党误,流芳遗臭尽书生。
陆仲高白: 哎,你——哈哈,哈哈哈哈哈哈哈,三弟真是才思敏捷,嬉笑怒骂皆成文章。痛快,痛快。
来来来来来,饮酒,饮酒。三弟啊,当年你我品诗论词,你的高见我可铭记在心。你说,如果学诗,功夫在诗外。三弟,我不正是照你所言而处世为人吗? 陆游白: 功夫在诗外之境界,怕是常人难以企及也。
陆仲高白: 是啊,是啊。世上做人最难的就是我们书生。像你三弟空有盖世才华,然却无缘施展,这究竟于世何益,于己又何益啊?这就是命,是我们书生的命啊! 陆游白: 可世上也有不认命的书生,陆游我纵然报国无门,但却恪守气节,可有人为谋得一官半职,便可颠倒黑白,认贼作父—— 陆仲高白: 三弟。三弟啊!纵然你不愿认命,可我还有一言相劝,骂我陆仲高无妨,辱骂秦丞相,要遭灭门大祸。
陆游白: 好。我若有罪祸延九族,你堂兄陆仲高与我一起坐牢杀头。
陆夫人白: 务观。哦,仲高,仲高,你三弟生性倔强,酒后狂言,还请你多多包涵。陆仲高白: 哎呀!婶娘,今天他不是顶撞于我,分明是辜负了你啊。三弟啊三弟,你如此一意孤行,逆天行事,纵有满腹才华,永无功名之望,愧对祖宗啊!婶娘,侄儿我仁至义尽了,告辞,告辞。
陆夫人白: 仲高,仲高,仲高。务观,你,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得罪仲高,辜负于我,莫非你真想诗里词里花前月下荒废一生吗? 陆游白: 母亲,我是辜负心中十万兵,百无聊赖诗为鸣啊! 陆夫人白: 你—— 唐琬白: 婆母。陆游白: 母亲放心,朝堂贤路虽然闭塞,四海却多有忠义之臣,志同道合相互援引,孩儿不愁无有前程。
陆夫人白: 你说,什么前程? 陆游白: 此事事关孩儿前程,当请爹爹一起商议。陆夫人白: 好,去请你父亲来。陆游白: 遵命。
陆夫人白: 琬姑,你留下。唐琬白: 婆母。陆夫人白: 琬姑。(唱): 内侄女儿做媳妇,你不亲我向谁亲。
唐琬唱: 唐琬孤单早丧母,多承垂爱一片情。陆夫人唱: 若是知恩当报答,莫叫游儿话不听。唐琬唱: 唐琬不做长舌妇,知儿莫若母贤名。
陆夫人白: 好。(唱): 今日议儿前程事,我只怕树欲静而风不停,你若有半点孝顺意,倒要看婆媳是否一条心。唐琬白: 不知婆母是何意? 陆夫人白: 等他们来了在说。
陆宰白: 儿啊,好事好事。(唱): 三儿是我家的千里驹,蒙亲家关爱贤婿费苦心。
荐于福州韩府尹,千里从政佐贤能。愿儿一飞冲天去,愿儿一鸣可惊人。陆游白: 爹爹。
唐琬白: 公爹。陆宰白: 亲家思念女儿,你们小夫妻一同去吧!一同去吧! 陆游、唐琬: 多谢爹爹、多谢公爹。
陆宰白: 小鸿,快快准备车马,整顿行装。小鸿白: 是。陆夫人白: 慢。
福州太远了,不能去。陆宰白: 夫人,你要以孩儿前程为重啊! 陆夫人白: 他的前程,我不是早有安排了吗? (唱): 怎舍得爱子离膝远飞走,谁照应你我二老两鬓秋。
仲高侄儿情谊厚,体贴婶娘善为谋,只要务观识事务,不难找一官半职在杭州。陆游白: 母亲。(唱): 并非任性儿不孝,少壮何敢忘国忧,仲高鸟附丞相府,孩儿我书生气节岂敢丢。
陆宰白: 好。(唱): 我儿从来重忠孝,远离高堂为国忧,磊落胸怀为父知,一生清白青史留。陆夫人白: 不。(唱): 陆门世代朝天子,莫把丞相视作仇,忠君尽孝方为首,洁身自好立公侯。
陆游白: 母亲。陆夫人白: 我难道叫你去做贪官污吏? 唐琬白: 婆母。
陆宰白: 琬姑,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,你也说说。唐琬白: 这…… 陆夫人白: 琬姑,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
唐琬白: 婆母为儿担心,本无不依之理。陆夫人白: 那就快快依从吧! 唐琬白: 只是儿媳有些担心。陆夫人白: 担心什么? 唐琬白: 担心游哥耿直,若在杭州任职,他受不了秦桧的约束,得罪丞相其祸不小。陆夫人白: 哦?要是去福州呢? 唐琬白: 这…… 陆游白: 母亲,福州多有忠义之士,共商恢复河山,可以摆脱秦桧约束。
陆夫人白: 左一个约束,右一个约束,约束约束,看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,都只为摆脱我的约束。陆游白: 母亲何出此言? 陆夫人白: 我话出有据。此次,是谁将务观的事告知福州的? 唐琬白:这。
陆夫人白: 今日又是谁叫福州的人过来接你们的? 陆游白: 哦,母亲,去福州投贤全是孩儿的本意,孩儿仕途不顺,报国无门,心中郁闷,母亲是明白的呀! 陆宰白: 夫人,事关我儿前程,你可要三思而行啊! 陆夫人白: 难道我所做的一切,不都是为了儿子,可有人倒学会不把长辈放在眼里,竟然当着我的面自作主张。方才听奴婢提起此事,我还不信,此时此刻,我不得不信,我怎能不信,我无法不信。唐琬白: 婆母。
游哥去福州投贤,定能大有作为,婆母若是担心唐琬同去福州纵情山水,有误游哥前程,儿媳宁愿留下。陆夫人白: 哦?照你所说,分明是我做出不仁不义之事,要活活拆散你们夫妻? 陆游白: 母亲。
唐琬白: 婆母,此话,此话我如何担待得起。陆游白: 母亲。
陆宰白: 哎呀夫人你不要多心,琬姑她并非出于私心。陆夫人白: 我一片苦心,望子成龙,再三重托仲高为儿谋划前程,琬姑她自说自话,写信去福州,耽误我儿前程的究竟是我,还是她? 陆游白: 母亲,母亲息怒。琬妹绝无怠慢母亲之意,代笔书信,实是惜我两难之境,不得已而为之。
陆夫人白: 不许你袒护她。我虽无孟母之贤,从来教子有方,自从你进门之后,蛊惑丈夫离间母子之情,你哪有半点做媳妇的孝道,你的心肠好狠哪! 陆游白: 母亲。唐琬白: 婆母,婆母你如此看我,唐琬我无言以对。
陆游白: 母亲—— 陆宰白: 唉!你们小夫妻好好听训,母亲的话便是说得再重,谁也不许顶嘴。陆夫人白: 我重话还在后面呢!务观不得去福州,唐琬你倒可以回福州去了。陆游白: 母亲? 陆宰白: 噢。
也好也好,免得有伤和气,让琬姑归宁探亲,秋后归来,一家高高兴兴再团聚。陆夫人白: 不是探亲,是唐琬今生今世再也不许上门。
陆游白: 母亲—— 陆宰白: 夫人你——你气话可不能这样说啊! 陆游白: 母亲,钢刀不斩无罪之人呐! 陆夫人白: 孔子家语,有七出明文,不顺父母,逆道者出。不生儿男,无后者出。多口舌是非,离亲者出。
她七出之条有其三,叫你出妻,合法合理。陆游白: 母亲,陆游之妻乃是你唐家骨肉至亲,你下不得这个狠心啊! 陆夫人白: 她教唆你荒废学业,远走高飞。割我心头之肉,误你出头之日。
我舍不得娘娘,保不得太子,这个狠心,我是下定了。陆游白: 母亲。(唱): 得罪仲高我承担,秦桧不倒我出头难,母亲不当恨琬妹,盛怒错命且收还,陆游不为无义男。陆夫人白: 你,你是要妻子还是要母亲? 陆游白: 母亲—— 陆夫人白: 你说,你说呀? 陆游白: 母亲—— 陆夫人白: 务观,你到底是要妻子,还是要母亲? 陆游白: 母亲—— (跪唱): 要我出妻难上难。
陆夫人白: 哈哈。你曾夸我是天下最好最好的母亲,现在我就成了天下最坏的母亲。好,你铁心,我也铁了心。
老爷,他不出妻。我出家。陆宰白: 夫人? (陆宰夫妇、陆游退场。) 唐琬唱: 欲哭无泪,欲说无话,怎禁得晴空忽起惊雷炸?绝情话是真非假,亲姑侄变作冤家,无情剑当头劈下,忍斩断并蒂莲花,惊得他目瞪口哑,压得我如痴如傻。
只觉得,腿儿软,步儿斜,混混沌沌,理不清,绞心肠一团乱麻。(陆游拿发束出场。) 陆游白: 琬妹。唐琬白: 游哥。
陆游白: 琬妹,我走了。唐琬白: 不,游哥。还是唐琬走,还是唐琬走。
陆游唱: 祸起萧墙变生不测,痛琬妹平白无故受欺压,难想像娘越爱我越恨你,竟成了水火不容亲姑侄。只怨陆游太耿直,恼怒高堂变颜色,怎奈我,情难求,理难辩,怨难诉,苦难言。眼睁睁鸾镜破碎怎收拾,鸾镜破碎怎收拾? 小鸿白: 小姐,小姐你好冤枉,我与你一起走。唐琬白: 小鸿。
小鸿白: 小姐。陆游白: 好,你们走,我也走,我也走。
(陆宰出场。) 陆宰白: 儿啊!你要到哪里去? 陆游白: 爹爹,孩儿为国不能尽忠,立身不能齐家,对母不能尽孝,对妻不能尽义。
壮志难伸,寸心痛裂,只有批发入山一条路了。唐琬白: 游哥。小鸿白: 老爷你是一家之主,求求你要拿主意啊! 陆宰白: 对,我要拿主意,我要那主意。
琬姑,为父看你们从小长大,你在娘家是个好姑娘,嫁给务观是个好妻子,你受了无辜委屈,我全都明白,琬姑你千万要挺得住呀! 唐琬、陆游白: 公爹、爹爹。陆宰唱: 见一双泪人儿膝前跪下,不由人心酸痛泪眼昏花。扶起了亲儿辈听我说话,到此刻我怎能主意不拿?务观,母命出妻且作假,金屋藏娇瞒过她,待母回心转意后,你把琬姑接回家。幕后合唱: 孤梦空回菊枕,愁肠懒诉琴筝,兰膏香染云鬟腻,钗坠滑无声。
第三场 (数月后 小红楼) 幕后合唱: 冷落清吟伴侣,阑珊游赏心情,梧桐月照惊鸿影,露冷夜寒生,露冷夜寒生。小鸿白: 小姐,当心着凉。快回房喝药去吧。小姐,你的身子—— 柳三娘白: 小鸿。
小鸿白: 卖花三娘来了。柳三娘白: 小鸿,小鸿? 小鸿白: 柳三娘,劳你送花来了,花钱给你。柳三娘白: 不用。
这是赵士程大官人吩咐送来的,他说这小红楼赁与陆游少夫人居住,叫三娘好生看待,一切穿用物件你只管问我要。小鸿白: 多谢赵大官人,多谢三娘。柳三娘白: 小鸿啊,三公子有几天不来啦? 小鸿白: 又有七天不来了。
柳三娘白: 这可怎么好呢。小鸿,来来来,今天东门王员外以为陆游已经休妻了,要我替他女儿做媒。小鸿白: 三娘。
柳三娘白: 我可不做这种伤阴骘的事,只怕夜长梦多。小鸿白: 啊?夜长梦多? 柳三娘白: 嘘,小鸿,来。唐琬白: 夜长梦多,夜长梦多。游哥—— 你快来呀—— 你快来呀—— (唱): 如坠深渊惊离魂,只觉得心跳怦怦,冷汗一身。
黄叶飘飘,秋风阵阵,谁似我冷冷清清,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薄命人。姑不容,夫不忍,小红楼,背母留妻暂存身。愁煞人,闷煞人,只落得,雨打梨花深闭门,等得那夏雨过秋风起,等得那长空雁叫断肠声,敲断玉钗红烛冷,多少夜无寐卧孤寝,梦里长惊姻缘配,耻笑弃妇恨转深,我为游哥痴心等,他为我青春耽误志难伸,恨不得劈破玉笼飞天外,飞天外。
左思右想,我怎忍心,自摔瑶琴断知音。(唐琬抚琴遣愁,陆游闻琴而来。) 陆游白: 天天要来,母亲似有所察觉,以身体多病为由,强迫我读书,不离左右。我哪里还读得进书。
琬妹,我也是白天想你,夜梦伴你,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。(唱): 怜卿人比黄花瘦,委屈你冷落小红楼,两心不渝长相守,一片苦心终须酬。
唐琬唱: 自从与君结缡后,三生有幸无它求。不料想婆母面前总失欢,身为儿媳愁复愁,我学会了嘘寒问暖应酬话,学不会随风转舵本性丢,我改掉了快人快语原来样,改不掉率真天性还依旧。陆游唱: 自从与君结缡后,三生有幸无它求。我母亲爱子爱成仇,你贤惠忍屈泪长流,我违母将你红楼留,无奈之举倍添愁。
琬妹呀!缺月自有重圆日,寻梅咏梅再把沈园游。唐琬唱: 游哥啊,爱你若是误了你,此生此世长恨留,怕只怕九十九天空等待,等死我唐琬啊料你母亲也不回头。
(白): 游哥,你,你还是放我回娘家去吧! 陆游白: 琬妹。(唱): 你断肠绝望话出口,我心痛如绞热泪流,人讥我不识时务不得志,只有你高山流水解我忧,到如今婆媳不和因我起,左右为难两不周,出妻本是母错命,硬争反像火浇油,耐心等待溶冰雪,我与你今生情不了来世也不丢。唐琬白: 游哥。陆游白: 琬妹,朝廷以兵无常将之策束缚备战,把你父亲也调往杭州来了。
唐琬白: 我爹爹到杭州来了?小鸿,小鸿,快拿笔砚来。陆游白: 琬妹,你—— 唐琬白: 游哥,你给我爹爹书信一封,要他为我作主。
陆游白: 琬妹,你爹爹威武之将,霹雳之性,爱女受欺不可忍耐,反误大事。还是我借赴杭会文之名疏通岳父回来,与我母亲,以手足之情劝和。
唐琬白: 也好。那你什么时候走? 陆游白: 小,小舟就等在楼下河边。唐琬白: 游哥, 陆游白: 琬妹。唐琬白: 我害怕,从此分手了。
陆游白: 唉!我三五天就回来嘛!啊? 唐琬白: 那你,走吧! 陆游白: 琬妹保重,我,走了。唐琬白: 游哥—— 幕后合唱: 人去也,情依依,悲莫悲兮生别离。(陆游退场。
) 小鸿白: 小姐,小姐——小姐,我家老爷来了。唐琬白: 爹爹,爹爹。唐父白: 女儿。唐琬白: 爹爹。
唐父白: 女儿。唐琬白: 爹爹。
唐父白: 女儿—— 唐琬白: 爹爹——爹爹—— 唐父白: 儿啊,你受欺了。唐琬白: 爹爹。唐父白: 儿啊,为父到此闻知一切,你快快收拾行装随为父回去吧! 唐琬白: 不,不,爹爹,游哥刚去杭州,求你来劝和。唐父白: 我叫他到福州,他为什么不来? 唐琬白: 那是他母亲不依。
唐父白: 这个老不贤,教子无方,虐待儿媳,怎说是劝和?我今天要她赔罪。唐琬白: 爹爹,爹爹。游哥与我情深义重,怜我受屈,背母留妻,指望求助于爹爹,若是爹爹霹雳火性,不能忍耐,夫妻重圆,再无一线希望了。爹爹,女儿求你再忍耐一些吧! 唐父白: 可怜的女儿,好!我忍耐。
唐琬白: 爹爹。唐父白: 我一定忍耐。柳三娘白: 少夫人,少夫人,老爷夫人来了。(陆宰夫妇出场,来至小红楼。
) 陆宰白: 夫人,夫人——哦,舅弟来了。唐父白: 小弟见过姐夫。
唐琬白: 儿媳迎接公爹。陆宰白: 呃,务观说你在此养病,消瘦了,消瘦了。唐父白: 姐夫,养病可在府上好啊! 陆宰白: 对对对,舅弟啊! (唱): 唐陆通婚已两代,世交至亲分不开,姐弟情谊深如海,正好接得琬姑回。
唐父唱: 开门见山好痛快,少师府中你主裁,既往不咎唤姐姐,我亲送女儿上门来。陆夫人唱: 你亲送女儿上门来,琬姑不领我慈爱,祖传家规非儿戏,触犯之人罪已在。唐父唱: 你何故横加七出罪? 陆夫人唱: 不孝公婆不生儿男。唐父唱: 结婚尚未过三载。
陆宰唱: 天赐麟儿自然来。唐父唱: 琬姑有何不贤惠? 陆宰唱: 知书达理守家规。陆夫人唱: 教唆丈夫惰于学,离间母子远飞开。
怂恿务观福州去,前程不听娘安排。唐父唱: 是我邀他福州去,仕途有望前程在。
陆夫人唱: 我儿仕途屡遭挫,是你女儿一手害。唐父白: 呸!哪怕你儿子位及人臣,我不稀罕。唐仲俊,堂堂副统制的千金不怕嫁不出去。陆夫人白: 好,这话,这话可是你说的。
唐父白: 是我说的。陆宰白: 不许争吵。(唱): 诗礼人家道不衰,我主裁琬姑随我一同归。舅弟走。
唐父白: 姐夫走。陆夫人白: 老爷,老爷,老爷。慢! (唱): 宗法岂能随意改,朱买臣马前泼水怎收回? 唐父白: 住口。你竟把我女儿当作买臣之妻。
好,你今天胆敢泼出这盆水,我斩断你娘家之路,永不往来。唐琬白: 爹爹,婆母—— 陆宰白: 舅弟,舅弟。唐父白: 儿啊!走。
唐琬白: 游哥—— (唐琬被其父拉走,一干人等退台。) 陆游白: 琬妹—— 琬妹—— (唱): 妻——啊—— 回家来惊突变风狂雨骤,惨凄凄人影渺燕子空楼。
母亲啊!你何忍下此辣手。亲情缘裂开了万丈鸿沟,无一语成诀别哪堪忍受,再不见可怜妻泪眼含愁,泪眼含愁。
琬妹她也曾忍痛求离去,为只为保我赤诚心志酬。琬妹她无辜横遭出妻难,普天下谁把娘亲视作仇?国已破,家已碎,功不成,名不就,母子情断,夫妻悲离,生死难相守。罢罢罢,一线希望在锦书,破镜重圆三载后,三载后再相聚,海誓山盟沈园长留。
柳三娘白: 三公子,老夫人找你来了。陆游白: 三娘,这琴这信,烦你交给琬妹。柳三娘白: 我—— 陆游白: 此事只有拜托你了。
柳三娘白: 哦! 陆夫人白: 务观,务观,回去吧! 陆游白: 回去?又要为我安排前程?又要我去投靠秦桧? 陆夫人白: 哎呀!我管他什么秦桧,我只是要你母子贴心。你要去福州就去吧! 陆游白: 当初我苦苦哀求,你不让我去,如今倒让我去了? 陆夫人白: 我不让你去,母子再能再贴心吗? 陆游白: 哈哈哈哈哈哈哈,我好恨哪! 陆夫人白: 你要恨我不成? 陆游白: 我恨我不忠不孝,我恨我报国无门,我恨我走得太晚了。陆夫人白: 务观。陆游白: 母亲在上,孩儿拜别。
陆夫人白: 务观,务观,务观—— 柳三娘白: 三公子—— 陆夫人白: 难道他真的不要母亲,难道他再也不回来了? 柳三娘白: 老夫人。陆夫人白: 三娘,把书信拿出来。柳三娘白; 这,哦。陆夫人白: 重圆莫绝望,待我三年。
恩,不怕他不回来。柳三娘白: 老夫人,这封信能送吗? 陆夫人白: 可以送嘛!不过他写错了一个字,我来改一下。
(陆夫人锦书改字。) 柳三娘白; 写错了一个字?老夫人—— 第四场 (三年后 暮春时季 山阴沈园) 幕后合唱: 春水绿,柳吹绵,花开还依旧,人去已三年,已三年。小楼谁共听春雨,折损残红孰悲怜。赵士程白: 小鸿。
小鸿白: 赵大官人。赵士程白: 你去好好照看夫人。
小鸿白: 是。赵士程白: 归去一伊人,残芳留温馨,抚琴赋新诗,终难去旧情。(赵士程退场,帷幕拉开。
) 陆游唱: 浪迹天涯三长载,暮春又入沈园来。输与杨柳双燕子,书剑飘零独自回。花易落,人易醉,山河残缺难忘怀。当日应邀福州去,问琬妹,可愿展翅远飞开。
东风沉醉黄藤酒,往事如烟不可追。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?为什么重托锦书信不回?为什么情天难补鸾镜碎?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?山盟海誓犹在耳,生离死别空悲哀,沈园偏多无情柳,看满地,落絮沾泥总伤怀。柳三娘白: 卖杏花,卖杏花,相公,你要不要买杏花?三公子? 陆游白: 柳三娘。柳三娘白: 三公子,是你回来啦! 陆游白: 你还在卖杏花? 柳三娘白: 唉,是啊!一生花里活,从前我常为三公子送花呢。
陆游白: 难忘啊!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柳三娘白: 对对对,我在小红楼里常听少夫人念你的诗—— 三公子,我,走啦—— 陆游白: 回,回来。柳三娘白: 三公子,有啥吩咐啊! 陆游白: 你是该给我回音。
柳三娘白: 回音?什么回音啊? 陆游白: 三年前托你送书信,为何从此石沉大海? 柳三娘白: 那封锦书,我请小鸿交给少夫人,不料他爹爹看了说,这,这是一封绝交书。陆游白: 三娘啊三娘,我怎会投书绝交啊? 柳三娘白: 是啊是啊,我也实在想不通,你们好好一对夫妻,怎么会一分两散,想必你也知道,少夫人改嫁了赵士程大官人。
哦,刚才我见到赵大官人与少夫人游园来了。哎呀,少夫人来了,三公子,当年的事你自己去问问表妹哦,我,我,我走啦哦。陆游白: 哎—— 三娘,三娘,三娘,三娘。
(陆游与唐琬在沈园相遇。) 幕后独唱: 骤相见,又惊又喜;人对面,屏障千重。还不知是酸是痛,那遗恨无尽无穷。
赵士程白: 陆游世兄。陆游白: 士程兄。赵士程白: 好久不见,今日幸会,士程偕内子游园,请受愚夫妇一礼,请君一起饮酒如何? 陆游白: 请,请便。
(唐琬、赵士程退场。) 小鸿白: 三公子,请用黄藤美酒。
陆游白: 拿回去。小鸿白: 三公子,这是小姐命我送来,你就喝吧! 陆游白: 莫非要我补喝她的喜酒? 小鸿白: 三公子,你可不要辜负了小姐的一片心啊! 陆游白: 好个一片心,一片变了的心。小鸿白: 三公子,那你的心呢? 陆游白: 我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其人似玉,其心似玉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重圆有日,待我三年。小鸿白: 不对不对,分明是重圆有日,待我百年。
陆游白: 我明明约她待我三年,如何成了百年?小鸿,快把柳三娘找来。柳三娘白: 哎—— 不要找不要找,三公子,我说实话,这封锦书是你母亲拿去,亲笔改了一个错字,我想你这个才子,怎么也会写错字啊—— 陆游白: 不要说了。柳三娘白: 三公子,我—— 陆游白: 不要说了,不要说了。
(唱): 茫茫情天难补恨,伤心你为我作牺牲,母亲改字心何狠,害儿遗恨百年身,百年身。若说是爱偏声恨,若说是恨又不能,爱越深恨越深,爱恨交织折磨人。至死不渝心许国,一生痛苦是婚姻,是婚姻。小鸿白: 三公子,小姐她早就看出改了一个字,从此绝望。
她依从父命,改嫁了赵大官人。今日沈园相逢,小姐将琴送还与你,要与你永不相见。宁可使你怨她恨她,忘记她。
三公子,小姐这身病,只恐怕难治了。三公子,小姐她千般痛苦,万种伤心,都在这壶酒中了。
(陆游饮酒,挥毫泼墨,在沈园石壁上题词。) 陆游唱: 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,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错错。
(唐琬出场。) 唐琬唱: 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
难难难。陆游唱: 错错错。唐琬唱: 难难难。
陆游唱: 错错错。唐琬唱: 难难难。
陆游唱: 春如旧。唐琬唱: 人成各。
陆游唱: 人空瘦。唐琬唱: 今非昨。陆游唱: 泪痕红浥绞绡透。唐琬唱: 病魂长似千秋索。
陆游唱: 桃花落。唐琬唱: 角声寒。
陆游唱: 闲池阁。唐琬唱: 夜阑珊。
陆游唱: 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唐琬唱: 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陆游唱: 莫莫莫 唐琬唱: 瞒瞒瞒。陆游白: 琬妹。
唐琬白: 游哥。陆游白: 琬妹。唐琬白: 游哥。陆游白: 琬妹—— 唐琬白: 游哥—— 小鸿白: 血?小姐—— (唐琬死,陆游伤心欲绝,独自一人离开沈园。
) 幕后合唱: 驿外断桥边,寂寞开无主。已是黄昏独自愁,更著风和雨。无意苦争春,一任群芳妒。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,香如故。
演员表 陆游 茅威涛饰 唐琬 陈辉玲饰 陆宰 董柯娣饰 陆夫人 洪瑛饰 唐仲俊 吴春燕饰 陆仲高 邵雁饰 赵士程 江瑶饰 柳三娘 俞会珍饰 小鸿 朱丹萍饰 编剧: 顾锡东 导演: 杨小青 监制: 茅威涛 青春就应该这样绽放 游戏测试:三国时期谁是你最好的兄弟!! 你不得不信的星座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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